院长的天堂视角

托比修士递给院长一杯茶。“在这里我们通常喝茶不加奶,”他告知院长说。“他们的牛奶产自非洲水牛,放久了容易凝结成块。”

院长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这茶煮得味道真浓郁,”他评论道。

“换个话题吧,我们在非洲锦标赛上的巨大成功有一个相当令人伤感的方面,”托比修士继续道。“尽管听起来很荒谬,排名第二使得我们有资格参加在清奈举办的百慕大杯,但飞机票相当之昂贵,而部落完全支付不起这个费用。我恐怕只能让第三名的队伍顶替我们出战。”

院长一瞬间僵住了,手中的茶杯停在离嘴唇半途之处。百慕大杯?桥牌至高无上的神圣殿堂?要是能有机会和那些只在书刊杂志上读到过的著名牌手同场竞技,该是多么的美好?也许他应该将波特尔斯爵士的20,000英镑遗赠用于这个目的,况且如果他作为出资人,理应能在这支队伍里谋得一个席位。等他回到罕布什尔郡的时候,积累的故事估计足以让他讲上一辈子!

“大概需要多少资金才能让博茨万比队成行?”院长故作随意地问道。“印度那里肯定有很多廉价的住宿。如果能负担得起机票的费用——大概是4,000英镑左右——那么这一切或许就能成为现实。”

“可到哪里才能筹得如此一笔巨款呢?”托比修士问道。“即使这份财富如神迹般从天而降,我们也很难找到正当的理由把它用于参加一次桥牌比赛。部落里有太多亟需用钱的地方。负责供水的主水泵几乎完全无法正常工作。”

院长无意让如此重大的良机从指缝间溜走。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巫医的茅屋,那里正有一场桥局即将开始。

“你要加入我们吗?”巫医看到院长后问道,鹦鹉和姆博齐已经在桌子旁就坐。

院长点头表示同意,同时占据了鹦鹉对面空着的座椅。他打算静候时机,在恰当的时刻提出这一话题。下面是早期的一副牌:

巫医首攻J,鹦鹉用嘴把它的明手牌一张一张地从木制牌架里叼到桌面上,而院长则利用这段空隙,计划着他的做庄。在姆博齐的1争叫后(原文做巫医,有误——译者),他拿着K的可能性显著增大,因此成功的飞牌将轻松地得到一个超墩。然而考虑到西家是危险的防守人,不能让他再次上手穿攻,需要采用一个小小的安全打法。定约人应该直接从手中打A,以防西家是单张K。就算东家有K并随后赢进,从他那方是无法有效攻击的。

以一副未来百慕大杯参赛队长的姿态,院长兑现了A。两防守方均跟出小牌,于是院长继续出第二轮。巫医用K得牌,把他剩余的那张轻弹到桌面上。姆博齐连拿4墩,定约一下。

“我已尽力做到最好,”院长宣告说。“也许换一天我在上的安全打法就能把定约带回家。”

鹦鹉在它的栖木上来回扑腾,通常表示一种不赞同的态度。“缓拿,缓拿!”它尖叫道。

院长皱着眉头,捂住自己的耳朵。在如此小的茅屋里,这只鸟儿的刺耳叫声实在是让人无法忍受。

巫医用他那可怖的血红眼珠瞪着院长。“第一墩从手里放小牌,你完全无需担忧K的位置,”他解释道。“简单至极的打法,除了白人先生看不到以外。”

院长眯起了眼睛。巫医说的好像是对的。如果西家继续第二轮而东家扫清这门花色,他可以安全地飞丢给西家。

没过多久,院长又一次成为主打者来展示他的主打技艺。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巫医就能看出他针对即将到来的百慕大杯所提建议的价值了。

巫医首攻J,院长暗手A赢进后注意到如果他简单地吊王牌,东家有可能赢得这一墩后转攻来穿攻他手里的K,防守方将在黑花色上各拿到两墩。考虑到他最终仍要依赖飞牌,因此现在就出10无疑是唯一正确的打法。如果这个飞牌成功,他就能够垫掉暗手的一个输张。

10被K盖上,明手A得牌。接下来连打QJ,暗手垫掉6。现在主打者面临的新问题是该如何避免丢失三墩王牌。假使他从明手拉小王牌而西家拿着A-J或K-J,那么西家在赢得第一轮王牌后就可以回出第四轮让同伴的大王牌将吃,从而拿到三个王牌赢墩而击败定约。

为了防止这一局面的出现,院长自己从明手打出第四轮,手里垫掉K。巫医赢进这墩后试图兑现A,院长手里将吃后打出王牌2,西家现出K。院长将吃续攻,明手将吃,达成如下局面:

现在院长用8将吃回手,然后明手将吃手中的赢张。再引使得手中的Q得到提升,定约完成。

院长坐直了身子。毫无疑问,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我有一个提议,”他宣布道。“我知道你们获得了参加清奈百慕大杯的资格,但却缺乏资金而难以成行。”

其余三位牌手都微微侧向院长的方向,凝听他的说话。

“我在考虑成为你们这支队伍的赞助人,”院长继续道。“负责购买机票以及抵达赛地之后的住宿费用。你们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巫医质问道。“你做这么多就想当个毫无作用的不上场队长?”

“呃......当然不是,”院长回答说。“既然我要花费好几千英镑来做这件事,我打算成为这支队伍中的一员。托比修士将被我取代。他在这个传教营地里还有很多重要的工作而无法脱身。”

“没戏,没戏!”意识到院长将被分配给自己做搭档,鹦鹉尖声叫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院长抗议道。“我是比托比修士好得多的牌手。你们已经看到了我在上一副牌的专家级处理手法,而且我的队伍最近刚刚拿到了春季大赛的亚军。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赞助你们连去清奈的机会都不会有。这将是你们人生中的最高光时刻!”

“如果让你加入队伍,我们每个人都要按职业牌手的标准收费,”姆博齐倾身向前说道。“一百美元一天,如果最终夺冠,还要有高额奖金!”

院长完全无法容忍这样的态度。在他做出如此无私的提议之后,这些土著难道不应该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感激之情吗?至于以为自己能赢得比赛,他们恐怕对其他队伍的水平连一丁点概念都没有。

“姆博齐说得对,”巫医附和道。“我们都是好牌手。一百美元一天,就这么说定了。”

牌局继续,他们又发了下面这副牌:

巫医首攻K和A,姆博齐跟出高-低信号。当Q继续出现在桌面上后,院长一刻也没有停顿地示意明手8将吃。就算姆博齐确实是双张,他也不一定持有9可以超将吃。

姆博齐超将吃,接着回了一张小,主打者和西家分别跟出9和10,明手A赢进。院长不抱什么希望地研究着此时的局面。看上去他需要外面的是3-3分布,那样他就可以垫掉手里两张,再大将吃回手来清光王牌。于是他伸手从明手牌中拿出A。

鹦鹉一直在不赞同地摇着头。院长对它怒目而视。这只愚蠢的鸟儿根本不知道搭档手里有什么牌,岂能随意品头论足?

K下院长垫去一张。但当他试图继续兑现Q时,他的好运已然终结。巫医将吃了第三轮,定约一下。

“糟透了,糟透了!”鹦鹉尖叫着。“一百美元一天?一百美元一天?完全不够!”

“鹦鹉是对的,”巫医接话道。“它应该拿150美元一天,考虑到和院长先生搭档所需承受的额外压力。”

院长目瞪口呆。一只鸟儿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在这穷乡僻壤买鸟食也花费不了几个子儿。况且不是3-3分布难道也是他的错?

“你第三轮应该从明手垫牌,”姆博齐转头告知院长说。“保留明手的王牌作回手之用。”

院长张大嘴,哑口无言。老天爷,这些土著是对的。

“我去跟纳布芭小姐和奥科库女人谈谈,”巫医站起身来说。“但不要期望她们会同意只拿一百美元一天。”

“听着,我一直在跟你们说,”院长喊道。“我根本负担不起付给你们这些人每天一百美元。光是买机票和住宿的钱就要把我搞破产了。”

“你和我都知道这不是真的,”巫医轻蔑地瞪着院长说。“茨布万巴人在伦敦有内线,所以我知道波特尔斯先生留下了一大笔钱。你想把我们当白痴吗?”

巫医这番话让院长皱起了眉头,头一次对自己的构想产生了怀疑。要是他们的交易被老家的花边小报曝光了怎么办?《星期日镜报》在上布冯波波有常驻记者吗?

突然间感到一阵巨大的疲惫,院长闭上了眼睛。在若隐若现的迷雾中他看到了一张牌桌,埃里克·罗德威尔和杰夫·麦克斯特罗斯坐在东西方。鹦鹉则站在北家的栖木上,按照定约人的指示叼起明手牌放到桌面上。他只能看到南家的背影,穿着一件华丽得体的教袍。最终所有人都把牌插回牌套,而杰夫·麦克斯特罗斯转过头来对着主打者说:“我不认为你可以打成这个定约,但这条路线非常有趣!”

当院长再度睁开双眼时,他的决心已定。“看看两位女士会怎么想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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